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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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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9章

“荒謬!昌將軍如何會叛!”

有人不相信的拍臺子喊道。

昌豨何許人?

他曾在黃巾之亂後與臧霸一同於青徐聚眾屯兵,是泰山群寇之一,乃豪強也。

在平定徐州以後,曹操為暫時穩定地方,將泰山賊寇變成了泰山諸將,昌豨也被任為了東海郡守。

那麽問題來了,東海與下邳近在咫尺,臥榻之側便是威脅,誰人能受得了?更何況如今徐州後方因外伐之因守備空虛,光是平定各地若有若無的躁動便已費盡了心思。

而昌豨會在這個時間反叛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。

曹操對待這些泰山賊是少有的大方,大方到幾乎將半個徐州都封給了他們,如此厚遇之下,就連一直搖擺不定的臧霸都堅定不移的站在了曹操這方,總體上甚至能稱得上一句兢兢業業。

諸葛二郎的睡意也一下子被驚沒了,他擡頭看了看自己的兄長,再看看吵吵嚷嚷的城中官吏,年不滿弱冠的少年郎深深嘆了口氣。

這種苦大仇深的表情放在他這種嫩臉上還挺違和的。

“曹公看重臧霸、孫觀二位將軍。”

一片喧鬧中,少年人淡淡說道,也不繼續向下解釋,但敏感的人頓時明白了些什麽。

曹操看重泰山諸將,其中又尤為看重臧霸。

而昌豨曾與臧霸一道起事,地位相等,如今心中有落差乃至於不平也是能夠理解的,只是先前少有人會這般想,只是感慨曹公對待他們的厚遇。

對於昌豨而言,這只是一場利益的抉擇而已,曹操給不了他想要的,他還有別的選擇,他可以押寶在袁紹身上。

以利誘之,直白到了極點的陽謀,但卻往往有用。

這就是對面給出的回應嗎?

諸葛瑾的面色有些難看,昌豨不會平白無故就反了,對面必然有人暗地裏與其交涉,許諾了比曹操能給的更多的待遇,這是早有所備,要直搗後方。

下邳是不能有失的。

若是有失,一來是壞了荀晏在徐州的根基,二來則是袁紹可以此為突破口,從東邊突襲許都。

“堅壁清野,嚴查城中戶口。”

他冷冷道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荀諶從車駕上下來,軍營中的將士忙忙碌碌,這會正值飯點,不少人大聲抱怨著今日的飯食不夠,但又都沒有鬧出太大的動靜,只是嘴上抱怨了幾句而已。

他掃過這些還一無所知的士卒,心下微微一嘆,後方糧倉被燒之事還未傳至前線,或者說那些流言早已被恰滅在了途中。

這種事對於士氣的打擊太大了,幾乎會瞬間讓這浩浩蕩蕩的大軍失去作戰的心,袁譚下了狠手,光是殺人就殺了許多,只為了讓這個消息慢一些叫旁人知曉。

只是紙終究包不住火,日益減少的軍糧總會讓士卒不滿,等到那一隊燒糧的精兵回到了徐州兵營中,也哪裏還能繼續隱瞞得住?

他的指尖觸碰到了袖中觸感粗糙的竹簡,那是從徐州那兒送來的投誠書。

總歸他的謀劃也算是沒有落空。

荀諶低眉撫袖,現在又是新的一場博弈。

究竟是他們先撐不住,返回河北,還是他的阿弟忍不住撤軍回援徐州。

一旁有老者中氣十足的在教訓那年紀尚輕的刀筆吏,一邊說教著一邊從帳中走出,擡眼便看到了某位本不應當在這的人。

那老人看上去年事已高,但身體倒是極好,柱著拐杖走得虎虎生風,活像是拿把刀能上陣殺敵的模樣,他走到了荀諶身邊,擰眉看了許久,這才開口道:

“軍師確實不曾留情。”

“戰場之上,何來留情之說。”荀諶漠然道。

田豐語氣緩和了許多,“昌豨擁兵眾矣,臧霸督糧未易回防,陳登遠在南方鞭長莫及,魯郡諸縣投袁者諸多,隱隱與東海昌豨成呼應之勢……”

“不出旬月,荀清恒必然撤軍。”

他最後下了定論。

“軍糧尚能支撐多久?”

荀諶反問道。

田豐頓時神色又臭了起來,冷哼一聲沒有回答。

他們現在的狀態若是要一個詞來形容,那大抵便是煎熬了,兩邊都陷入了煎熬之中。

“大公子本不該令那些人支援前線,”田豐語氣中尚有不滿,“後方糧草重中之重,怎能輕易調動人手?豈不聞那荀清恒本就善以奇兵制勝,這般破綻,實屬不該。”

“田公性情剛直,”荀諶道,“只是還是別在公子面前說了。”

田豐面色一黑,看了他一眼,心中卻也知道人家是好意提醒,甚至他雖不想承認,但也不得不承認冀州當日荀諶開口令他來青州也算是為他解圍了,不然明公憤怒之下說不準真的會重罰他。

“軍師還是先顧及自己吧,”他意有所指的說道,“你我同為淪落人。”

他們穿過一列列的營帳,在中軍帳的帳外就聽到了袁大公子怒氣沖沖的呵斥退了侍從,侍從戰戰兢兢端著茶水出去,見到兩位軍師手忙腳亂的又行禮。

看來是心情不大好。

荀諶漫不經心想著,他開始猜測又出了什麽事。

見到兩人後,袁譚還是保持住了世家公子的風度,在絕大多數時候,他對待他父親的謀士還是禮遇有加、尊敬有餘的。

“大人有信至。”

待二人落座後,他有些著急的說道。

若說這世上最能擾亂他心緒的人,恐怕便只有袁紹了,或許還有他那從來都不對頭的同父異母的弟弟。

只是……

看完信後,荀諶皺起了眉,擡首能看見田豐同樣也是一副將要發作的模樣。

袁紹想要叫他們直接放棄青州南部,放棄北海諸地一半的青州之土,退回黃河以北,以抵禦徐州,想辦法增援官渡為主。

世間最無奈的事是什麽?是你以為你和別人在平等競技正欲分出個勝負,結果你自家老大卻叫你別打了。

袁譚明顯是不甘心的,袁紹顯然是認為他沒有太大的勝率,不願再付出更大的損失,乃至於願意直接割讓一半的青州作為妥協。

這在他的眼中,這是對於他明晃晃的不信任與失望。

該不該退兵?

來自袁紹的壓力與糧草的壓力齊齊湧來,讓這個問題變得從所未有的迫在眉睫。

“此事不可外傳,”荀諶驀的說道,“我軍不可露怯,起碼對峙之時不可。”

袁譚心下明了,陰沈著面色點頭。

飄雪落時,有信使策馬自平原上跑過,馬蹄踏起一片又一片的雪花,營門口的將士遠遠看見有人在雪天還要趕路,整個人都被凍得和僵住了似的。

他們攔下了對方,一番交流後才有人驚呼道:“是下邳的軍報?”

聽到的隊率趕忙過去查看印件,確認過後連忙給對方放行。

下邳被圍的事還未傳開,但他們這些人也都是被特意提點過的,知道這時候那兒的消息耽誤不得。

彼時荀晏正在認真思索退兵一事。

連月以來,青州兵步步退卻,關羽拿下齊國大部分土地,欲向周圍繼續深入,而他則在北海步步逼退袁譚大軍,一切都似乎在往規劃好的方向發展。

可他不知道趙雲與荀棐那兒的進展如何,但他卻知自己的後方出事了。

他本不該將那樣一個安全隱患放在下邳邊上的,荀晏想著,他確實忽視了昌豨,他與泰山諸將的合作大多是圍繞臧霸展開的,他幾乎下意識將這些人之間都畫上了等號。

[這就是人心,]清之與他說道,[沒人能琢磨透。]

[我該不該撤軍?]

[你信任你用來守城的人嗎?]清之反問道。

荀晏斜斜倚靠在案邊,將一卷文書塞進了一旁搖搖欲墜的文書堆裏。

諸葛兄弟、崔琰、乃至於他的親信……他確實信任,他相信他們有些人的才能遠超於他,他只是有個合適的家世,又湊巧的提前投資了一位諸侯,順應了時勢罷了。

荀晏突然有些佩服起了曹操。

破釜沈舟一戰,這種事曹操幹得不少,他似乎總是有這個膽量,而他的對手卻往往沒有他這種決心與狠意。

雖然其中得要歸功於荀彧對於大後方的控制,讓曹操能夠沒有後顧之憂的往前跑。

曹操在這方面上無疑是信任阿兄的,阿兄也無疑是能夠承擔這項重責的。

那麽他呢?

帳外忽有人急報,帳簾拉開湧進一陣夾雜著雪碴子的冷風,荀晏端起已經放涼了的水抿下,勉強壓住了喉間泛起的咳意。

星夜疾馳的信使還不待喘口氣便急忙把軍報遞於面前的主君,他看到一雙蒼白的手接了過去,利落的抽刀斬開封層。

良久那雙手再無動作,身邊一片寂寥,外頭的風雪似乎也與帳內仿佛兩個世界一般,信使悄悄擡頭看去。

那位將軍的膚色極白,顴骨旁泛著

淡淡的紅,不知是看到消息之後如此,還是本就面色不好,但縱使如此,這仍舊是張極美的臉,那抹病態反倒是為他本來柔和的五官添上了一絲鋒銳與冷硬。

隨後那人闔上了雙眼,再睜眼時顯得有些疲憊,方才的那抹鋒銳也不見蹤影。

他溫言囑咐身旁的人帶他下去休息,備上熱水與飯食,信使離開軍帳時有些猶豫的回頭看了一眼,見到昏黃的燭火下那位將軍似乎在極輕的咳嗽著……身旁的侍衛拉了拉他,帳簾落下,掩去了其內的人。

北方冷起來總是特別的冷,更何況如今應該還處於什麽……荀晏想了許久,才想起來一個久違的詞,哦,小冰河時期。

他換上戎裝,深吸了一口外面冷得像是夾雜了冰碴子似的空氣,整個人頓時清醒得無以覆加,那口涼氣如一把冰刀似的直直攪和進了肺裏,他猛的咳嗽得直不起腰來。

毛絨絨的披風毫不留情的砸在了他頭上,視線頓時一片灰暗,他掙紮著探出了頭,看到那唯一一個可以隨意進出的醫者正冷著一張臉看著他。

“風寒未愈,何時能叫人省心?”

張機說道。

荀晏有些無措的看著他,好在他的老師只說了這一句話,也沒有什麽阻止他的想法,自顧自離去去了後邊的帳子裏。

他點了幾個親從,牽了匹馬,悄無聲息的走過這片營地。

作戰是件艱苦的事情,他們要遠離家鄉,忍受一路來的艱辛,還有莫測的時局變化帶來的威脅,許多人也不乏有怨言,時間拖得越久,士氣也會越低落。

有伍長看到了他,正欲出聲提醒卻被荀晏擡手制止,他默不作聲的穿過營地,策馬去向了一處高坡。

高處愈發寒冷,無遮掩之物,北風就直接往身上臉上吹,刮得人生疼。

如今領一支側軍的應許不知從哪得了消息,急匆匆趕來。

“小應?”

他的主君微微側頭喚了他一聲,語氣還挺不著調的,眼神卻還是落在遠方依稀能見的對面營帳上。

“荀君何故孤身外出?”應許低聲急切問道。

荀晏慢吞吞把手揣了起來,感覺還是冷得慌,他說:“魯郡叛亂,畢諶不能制,如今與昌豨合兵欲攻破下邳。”

其實諸葛瑾信中言辭理智的分析了雙方兵力,認定對方短時間內無法攻破下邳,叫他不必擔心。

但他確實沒那麽大的膽子。

“我準備撤軍了。”

他與應許說道。

應許一怔,正欲說什麽,卻又覺得這個決定亦是情理之中,只是確實遺憾了一些……

隨後他又見那近日來格外消瘦的郎君眺望著遠方,神色少有的冷硬。

“我觀對面似是亦有退兵之意,”荀晏平淡的如此猜測,轉而問道,“從徐州帶來的那批……丹藥無人動過?”

應許點頭應是,他知曉這批被將軍嚴加看守的物資,只是一直不明其用,觀其模樣只像是那些煉丹師的失敗煉丹產物,他有些疑惑的看向了荀晏。

這位此戰中還從未親自上陣過的主帥嘆了口氣,似是心下也是遲疑不定,最後他還是決定了。

“我欲劫營一探其實,請應君一道做好準備。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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